公元1937年7月10日,成都。(来自•幻剑书盟)督院街省政府刘湘的官邸内。(来自•幻剑书盟)国父孙中山先生的遗像下,省府与川军的高级将领正襟危坐,有的精神亢奋,有的沉闷抑郁。长条形的会议桌尽头,川军总司令兼省主席刘湘戎装在身,两眼满布着血丝,神情格外严肃。(来自•幻剑书盟) 他刚刚从重庆匆匆返回,还没来得及休息一下,就下令省府秘书长邓汉祥马上通知川康绥靖公署参谋长傅常、总参议钟体干、顾问张斯可、高级参谋乔毅夫等及各部高级将领马上召开紧急军事会议,这种风风火火的作风可不太像他刘主席平日的表现,与会的高级将领们不免心中忐忑。(来自•幻剑书盟) 刘湘扫视了一眼会场,一字一句道:“卢沟桥事变发生,抗战已经全面爆发,今时今日,我川军该何去何从,诸位有何高见?”(来自•幻剑书盟)暂时没有人应声。大家现在还都摸不透刘主席的心思,在这紧关节要的当口万一说错了话,只怕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辛苦就要一下子付诸东流了,没人愿拿自己的仕途做赌注去触这个霉头。(来自•幻剑书盟)刘湘皱了皱眉:“真吾,你先说!”他把目光转向了一旁的绥署参谋长傅常。(来自•幻剑书盟) 傅常在川军中可算得上一名元老级的人物,他本是晚清秀才出身,后弃文从武,于光绪三十二年(1906年)考入四川陆军弁目队,后因学、术两科成绩优异,又于光绪三十四年升入四川陆军速成学堂,在校时接受了反清革命思潮,曾发出过“黄帝子孙,岂能拥戴胡儿天子”的豪言壮语,并于此年加入同盟会,辛亥革命时与熊克武一起组织蜀军反清,其后反袁(世凯)倒胡(文谰,四川都督)、讨逆护法等一系列重大的历史事件中无时不能看见他的身影。民国13年任重庆海关监督,后经乔毅夫以当年速成校的同学关系说服,归附刘湘的第二军,任独立旅旅长,属杨森的第九师建制,驻防内江。傅常为人一贯自视清高,与刘湘保持朋友关系,而刘对傅亦非常尊重。“四.一二”事件后,傅常又任驻京办事处处长,专门负责联络国民党内各方人士,此后刘湘与蒋介石反目,傅常为保刘湘,反复斡旋于两广、张学良、杨虎诚、各民主团体进步人士以及延安方面,著有成效,刘湘曾有过“真吾乃我川军中的外交家”之感慨。民国22年任川康绥靖公署参谋长兼二十一军参谋长(刘湘任主任和军长),堪称刘湘帐下的第一幕僚。听到刘湘点将,与会众人的目光不由全都向这位文人出身的将领投了过去。(来自•幻剑书盟) 傅常欠了欠身:“倭寇对我中华垂涎已久,这场战事早晚要来 !当年他们占了东三省,蒋委员长敢怒不敢言,无形中助长了倭寇的嚣张气焰,这次他们又打北平,摆明了就是要灭亡中国!南京政府现在是什么态度,我们还不得而知,是打、是和,都不是我们能做主的事情,我的意见很明确,就是八个字:秣马厉兵,静观其变!”(来自•幻剑书盟)刘湘阴郁着脸,喃喃道:“是打?是和?人家都已经打到家门口来了,委员长难道还存着一丝和平之念?”(来自•幻剑书盟) 傅常道:“中央的政策一向是‘攘外必先安内’,在委员长的心目中,朱毛红军恐怕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,这个祸患不除,他到底能不能下决心对倭寇全面开战还是个未知之数,谁敢保证北平乃至整个华北不会像当年的东三省一样?”(来自•幻剑书盟) 刘湘捏着鼻梁,疲惫道:“攘外必先安内,攘外必先安内……”(来自•幻剑书盟) 他的老部下、川军第145师师长饶国华突然站了起来:“总司令,倭寇侵华,群情激愤,共产党那边早就说要搞什么统一战线,我们川中父老和川军上下多数官兵也嚷嚷着‘停止内战,一致抗日’,依我看,管他什么共产党、国民党,大家都是中国人,都是炎黄子孙,你打我我打你打了十几年,其实打的都是糊涂仗,现在小日本来了,难道我们还要这样自己人打自己人的打下去?那用不着小日本动手,我们自己就先把自己打垮了!中央‘攘外必先安内’的政策我饶某人第一个就表示不满!”(来自•幻剑书盟) 饶师长的发言满堂皆惊,毕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抨击委员长,那是一般人都没有胆量做到的,这饶国华的胆子未免太大了点儿!长期为刘湘掌握机要、对外联络的高级参谋乔毅夫低声道:“弼臣(饶国华的字),说话要小心一点儿!”(来自•幻剑书盟) 饶国华可不管这些,这个行伍出身的职业军人一旦开了口,就把什么都豁出去了。“总司令,自从民国23年我奉命堵截红军开始,就已感受到民族危亡之秋,中国人自相残杀实在要不得啊!古训有云‘兄弟阋于墙,外御其侮’,就是说兄弟即使在家里经常争吵,但当有外来侵犯时,仍应团结起来、共同对敌……我当时就对朋友们沉痛表示:‘国难如此,实不愿再见自相残杀的内战,损失国力,利于敌人!’只要中央有决心抗日,我饶国华就要第一个站出来,站在战争的最前线,拼死疆场,以报国家!”(来自•幻剑书盟) 会场里鸦雀无声,静得似乎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,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川军的最高统帅刘湘,看他有何反应。(来自•幻剑书盟)刘湘虽仍板着脸,神情却已显得有几分激动。他看了看犹自站得笔挺的饶国华师长,忽然也站起身来,啪啪的拍起了手掌:“弼臣,你说的是实实在在的大实话,我刘湘佩服!”众将领连忙跟着起身鼓掌,饶国华的脸通的红了,立刻显出几分局促不安。(来自•幻剑书盟) 刘湘打了打手势,待掌声渐渐平复下来,才动情的道:“弼臣,你是我多年的老部下了,从打投军那天起,你就在我刘湘的手下当兵,别人不了解你,难道我还不了解你?你不但说出了你自己的心里话,也实在是说出了我刘某人心里藏的话呀!”他的目光在众将领身上一一扫过:“像我刘湘,还有邓锡侯、刘文辉,在内战的旋涡中苦苦挣扎了多年,手足相残,打败了不说,即使打了胜仗又能怎样?还不是多杀几个自己人?在四川这么多年,于地方上寸功未建,相反苛捐杂税、糜烂地方,被川中父老在背后骂我为‘滥军阀’!”他激动难遏,猛然一把扯开了风纪扣,一手叉在腰上,一手拍着桌子:“我要问问我们的将领,我们地方上的这些个父母官,你们到底背着我刘湘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情?有一次,我从成都到重庆,路过简阳县,许多民众围着我恳求:‘刘主席啊,半月前我们才交了20万元,求求你,不要再向我们征税了!’我听了简直就像丈二的金刚摸不着头,根本不知道是哪儿的账,只好一遍遍跟老百姓赌咒发誓说:‘我绝对没有征这笔税啊,我刘甫澄要是拿了你们一块钱,就让我马上去死’!”(来自•幻剑书盟)下面有些军长、师长、旅长面红耳赤,低下了脑袋.刘湘声音有些发抖了:“我刘湘不愿当被川中父老指着背脊骨臭骂的‘滥军阀’!要说我不爱国,我刘湘至死不服!我记得当初在峨眉山军官训练团受训时,邓锡侯曾经说过:‘我们过去拿着枪杆,枪口却只是对内不对外,打来打去,死的都是中国人!如今国难当头,身为革命军人,应该一致对外,才对得起民族,对得起自己的良心!’这些话,又何尝不是我刘湘的话啊!拿了四川老百姓那么多钱粮,就要对得起川中父老!”(来自•幻剑书盟) 刘湘一字一句说得很缓慢,话音刚落,竟潸然泪下……他在下属面前,素来严肃寡言,喜怒难形于色。今天却如此激情毕露,在座的幕僚、将军们无一不感到震撼。(来自•幻剑书盟) “倭寇已经进了我们的家门,再不奋起反抗,我们在座的各位只怕就都要沦为亡国奴了!”刘湘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的起伏着:“中央打不打我不管,老蒋打不打我也不管,但是只要我刘湘还活着,只要川军还在我刘某人的手里,我就坚决抗日,抗日到底!”他的目光再次环场一周:“实不相瞒,我已于昨日电告南京政府,申明了我主张抗日的态度,川军在民族大义面前绝对不做孬种!”(来自•幻剑书盟) 总司令的话犹如一石击起千重浪,刚才还犹豫不决、瞻前顾后的川军将领立刻纷纷抛出了久已藏在心底的话。(来自•幻剑书盟)“拥护刘主席,向中央请缨杀敌!”(来自•幻剑书盟)“他妈的,早就该跟小鬼子干了!”(来自•幻剑书盟) 乔毅夫咳了一声:“刘主席,其实大伙儿心里早憋不住劲了,从昨天开始,各部便纷纷致电上书、请缨杀敌!如四十七军军长李家钰将军致当局电称:日本对平津的侵略,‘绝非一时局部之冲突,‘实令群情忧惧’……他呼吁当局在国家存亡最后关头,‘立即下令全国一致动员,挥军应战!’李军长并表示该军‘正事整编,士气激昂。倘蒙移调前方,誓当执殳赴难!’””(来自•幻剑书盟) 刘湘怔了一怔,忽然拍着桌子大声道:“好!好!他李其相虽然和我有些误会,我对他也有些不满,但他这些话爱国之心溢于言表,不愧是一个军人,不愧是一个中国人!我刘湘对他五体投地!”(来自•幻剑书盟)他带头鼓起掌来,会场内立刻掌声雷动,群情振奋。(来自•幻剑书盟)“我命令!”刘湘忽然正容肃立,与会全体立刻齐刷刷以标准的军姿笔挺站好。(来自•幻剑书盟) “我命令,”刘湘重复:“‘整军’应以团结抗战、减少摩擦为原则!各军原有番号不变,内部自行调整。另:川康绥靖公署直辖各军长、师长,在三日内返回防区,下令‘整军’。 何时出兵,请示中央后再定!”(来自•幻剑书盟) “真吾,替我草拟电文!”(来自•幻剑书盟)傅常打开文件夹,看着刘湘等待下一步的指示。(来自•幻剑书盟)刘湘双手叉腰,回过身凝视着国父的遗像,沉吟片刻,缓缓道:“电告蒋委员长及全国民众,和平既已绝望,除全民抗战外,别无自存之道。当局应早决大计,甫澄不材,愿亲率川军出川抗敌,以供驱遣!川康绥靖公署主任、四川省政府主席,刘湘!民国二十六年七月十日。”(来自•幻剑书盟)历史在这一刻定格。(来自•幻剑书盟) 刘湘的这一决定对今后中国的抗战局势产生了不可估量的影响,以至于后来有史学家评价:刘湘虽为军阀出身,也曾有过反共、内战等一段不光彩的历史,但在抗战爆发后,他所表现出来的那种爱国热忱和民族气节却足以令人击节称道。(来自•幻剑书盟)